機械少女奧莉安娜（中）

機械少女奧莉安娜（中）

　　這一天，街道上已經充斥著攤販的叫賣聲。

　　皮爾托福貴為這塊大陸上最先進的城市，市中心最熱鬧的商店街和市集自然也陳列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。

　　與那些邊行走，邊物色自己所需要的材料的科學家不同，奧莉安娜既沒有東張希望，甚至也不必像人類一樣購買今天的晚餐，只是靜靜的佇足在一家二手書店的門口旁。

　　她在等待。

　　雖然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三十分鐘，但奧莉安娜並沒有發出任何抱怨。

　　「啊，對不起，小奧莉。」終於，她所等待的人氣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。「我遲到了……」

　　「沒關係哦，伊澤。」

　　「不，真的很抱歉，明明是我約妳的，可是我自己卻不小心看考古的資料看的太入迷，就忘記了時間……」只見伊澤一臉愧疚。「我應該要補償妳。」

　　「噗。」奧莉安娜笑了，不知怎地，少年覺得她的微笑更有人類的味道了。「你跟爸爸好像唷，每次都忘記時間，沒關係啦，我也不太明白人們為什麼要因為遲到而生氣呢。」

　　「咦，是嗎？」少年搔搔頭，有些臉紅。「不行，我一定要做些什麼。咦，妳的衣服，這是新的嗎？」

　　奧莉安娜身上穿的不是一貫的那件紫色洋裝，而是色系相反的白色款式。

　　「對、對呀，我前天路過一家服裝店看見的，剛好店員說有適合我的款式可以穿，一不小心就買……」奧莉安娜越說越小聲。

　　她壓根兒不明白深色跟淺色差在哪裡，只是聽說，比起深色，淺色讓人比較能夠親近，糊裡糊塗地選了這一件。

　　而且不知道為什麼，原本以為人類少年不會在意這件事情，沒想到伊澤還是提起來了，解釋起來的時候，甚至有點難以啟齒。

　　或許那是因為，如果不是眼前這位少年，奧莉安娜根本不會做這件事情吧。

　　「很……漂亮。」

　　「咦？」

　　伊澤的語氣開始有些紊亂。「我、我是說真的很適合妳啦，看見妳穿這麼漂亮的衣服……該怎麼說呢，我也覺得很開心……」

　　「唔……」奧莉安娜不知道該怎麼回應，只是覺得臉頰莫名其妙燙得要命。「謝謝你，伊澤。」最後擠出這句話。

　　「啊，不用連這種事情都謝啦，我還沒補償妳呢──對了！這樣吧，不如我帶妳去買雙鞋子？雖然我不熟女生都穿什麼樣的鞋子，不過去鞋店找找看總會有嘛！如何？」

　　「我……」奧莉安娜在不知所措之餘，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。「伊澤……你剛才說我是，女生？」

　　「對啊，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？妳是女生啊，難道妳想買男生的鞋子嗎？」

　　快燒起來了，似乎連說話的功能都受到了影響。「不是……爸爸也說我是女生，但其他人都只把我當作機器人……從、從來沒有人像你一樣說我是女生……」

　　「傻瓜，那是他們不懂，妳是不折不扣的女生，而且在看見妳穿這麼漂亮的衣服之後，誰還不這麼想？」伊澤突然做出很誇張的動作。「要是有人敢否定這件事情，妳告訴我，我就把他丟進巴龍的巢穴！」

　　「噗噗。」奧莉安娜又笑了。「好的。」

　　「這麼說，妳是答應囉？」

　　奧莉安娜微微頷首。

　　今天的見面，如少年所言，是他邀約她的。老實說，她本來還對這件事情有點抗拒。原因出在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的少年，但她現在發現，那或許是毫無意義的擔心。

　　「走吧。」在伊澤這麼說之後，奧莉安娜再度點頭，並跟上步伐。

　　因為，自己只需要以內心真正的聲音回應少年就可以了──在她這場有生以來第一次的──沒錯，第一次所謂的約會中。

　　「啊，對了。」

　　伊澤瑞爾突然轉過身，奧莉安娜看著似乎有點躊躇的他，不禁歪起頭。「怎麼了嗎？」

　　「就是，那個……」伊澤吞吞吐吐起來，好不容易才說出來：「小奧莉，我可以……我可以牽妳的手……嗎？」

　　少女有點受驚的倒抽一口氣，但臉上很快的重新浮現了微笑。「好的。」她緩緩但不遲疑的伸出了手。

　　只要以自己的內心，回應他就可以了。

　　奧莉安娜的內心，暖暖的。

──

　　「妳要這一雙嗎？」

　　伊澤問正穿著一雙白色圓頭鞋的奧莉安娜，後者開始不知所措。「對，我很喜歡它，可是我不知道……」

　　「很漂亮哦，非常適合妳。」少年毫不猶豫地說。「其實不管小奧莉穿什麼鞋子，我都很開心，但妳挑的這雙，真的再適合妳不過了。」

　　「真的嗎？太好了。」奧莉安娜難掩喜悅與放心，只是這份心情持續不久，臉上又黯淡下來。「可是，我今天沒有帶錢出來……只好請老闆先幫我留──」

　　「妳在說什麼呀，我買就好啦，我是要送妳鞋子，不是只帶妳來看而已呀。」

　　「咦？是這樣嗎？」奧莉安娜沒想到少年會這麼說，她真的以為少年只是帶她來買鞋子而已，雖然她因為身上沒有帶錢想要拒絕，可是她的內心一直告訴他，想要盡可能的和伊澤在一起，所以還是來到了鞋店。

　　結果伊澤真的要送她鞋子。「我該怎麼辦？」

　　「妳就收下吧，這是少年的心意唷。」老闆在一旁幫腔，正是他幫忙奧莉安娜找出她能穿的鞋子的。

　　「對嘛對嘛，而且我不是說了要為我的遲到賠罪嗎？老闆，我直接去櫃檯結帳喔！」見老闆點點頭，伊澤趁奧莉安娜還來不及做出回應，就把她鞋子上的價格標示剪了下來，連忙跑去櫃檯。

　　奧莉安娜自言自語起來。「這樣，真的好嗎？這就是人類之間的送禮嗎？不知道為什麼，好開心……」

　　「是啊，那個少年是真心想送妳，而妳也很開心，既然這樣，收下來才是禮貌喔。」在一旁收拾著盒子的老闆這麼回答。「還是說，難道妳不喜歡他嗎？」

　　「喜歡？」奧莉安娜沒想到會聽見這個詞，她從沒想過「喜歡」這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，卻不知為何，卻不能否定這種情感的存在了。「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，我只是個機器人……我只知道，我沒有辦法討厭他，而且看見他開心的樣子，我也會開心。」

　　「那就對了，而且對那個孩子來說，妳並不只是個機器人而已唷。你們兩個彼此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。」老闆對奧莉安娜微笑。「再加上，誰說機器人就不能喜歡人呢？只要有心，就沒有任何問題。」

　　奧莉安娜想起伊澤剛才對她說的，她是女生的這件事情，只不過……「可是可是，我沒有心呀，我有的只是像心臟的動力裝置而已……」

　　「誰跟妳說心是指心臟的事情啦？所謂的心啊，是一種看不見的東西。」

　　「看不見的東西？」

　　「是啊，雖然它看不見，可是妳只要去感受它，就會發現它的存在，順應著它，妳就能夠去喜歡人、去愛人，我相信妳一定有感受過。」

　　喜歡。

　　愛。

　　奧莉安娜回想起不久之前，自從伊澤來到自己的房間之後，她身體內部產生的一種無法忽視的東西，那個東西看不見，也摸不著，可是它就是存在，而且只要一想到伊澤，那個東西的存在感就會越加強烈。

　　她一直無法斷定那是什麼東西，在維修場探望球球的時候，問球球也得不到滿意的答覆，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問了。

　　雖然她也莫名的考慮過找凱特琳姊姊問這件事情，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不是去想找庫奇還是漢默丁格，因此就作罷了……

　　現在，她或許猜到了一點原因，自己和凱特琳姊姊或許比較接近。

　　至少，都是女生。

　　不過她萬萬沒想到，自己會從鞋店的老闆的口中，逐漸釐清一點答案。看來，人類口中的喜歡，是不分性別都會有的吧。

　　沒錯，她知道了，自己心中的那份看不見的，悸動，正是一種名為喜歡的情感──她是機器人，但她也能夠喜歡人。

　　她喜歡伊澤。

　　只是，她還是有一個疑惑。「可是，我不是人類，我能夠做得好嗎？喜歡這件事情……」

　　「妳知道嗎？或許人類天生就接收得到情感，機器人不行。」老闆一手搭上奧莉安娜的肩膀，像是要貫注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她身上一樣。「可是啊，人類也是得經過學習，才會懂得如何好好愛人的。我敢肯定，妳一定也可以。」

　　我可以……

　　奧莉安娜還不是很能夠消化老闆的話，但她發現，自己似乎真的受到了這番話的鼓舞，她身體內一種無法言諭的不安感消除了不少。人類的情感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，但沒想到，她自己也逐漸能夠體會了。

　　她，也有心，也能愛。

　　「小奧莉，我結帳囉，我們繼續逛逛吧！」伊澤的聲音從鞋架後頭傳來。

　　「呵呵，看來他還打算帶妳去一些好玩的地方呢。去吧，只要和他在一起，總有一天妳會明白的。」

　　「好的。」奧莉安娜突然對眼前的老闆醞生一股感謝的心情。「謝謝你，老闆。」

　　「謝什麼，記得再來買鞋就好啊。」

　　出了店門後，少年再度牽起了少女的手，往下一個地方邁進。

　　奧莉安那並不是第一次逛這條街，但以往都是和爸爸來，因此這一次對她來說，完全是一種全新的體驗。不過，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排除掉起初內心的抗拒，享受著這個過程。

　　畢竟，她和喜歡的人在一起。

　　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，不管怎麼樣都覺得很開心。

──

　　不知不覺，夕陽已經落下。

　　少年和少女從一家玩具店走出來，街上的攤販有許多已經收攤，路過的行人也稀少許多。

　　「啊，時間過得好快，本來還想帶妳逛逛的……只好等改天啦。」伊澤意猶未盡的說。「怎麼樣，今天開心嗎？」

　　「是的，很開心。」

　　「那就好。啊，糟了，妳不是今天好像要去探望球球嗎？我完全忘記這件事情了，怎麼辦，這麼晚了。」

　　球球在上次故障之後，因為受到傷害的部位有點嚴重，這一陣子都進場維修中，還需要幾天才能夠完全修理完畢。

　　「沒關係的，現在去還是來得及。」

　　「我陪妳去吧？」

　　「可以嗎？可是那邊很髒……」

　　「有什麼關──」

　　「伊澤瑞爾大人，奧莉安娜大人。」一名身披紫色斗篷的士兵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。

　　「怎麼了嗎？」伊澤皺起眉頭。

　　少女感覺少年似乎有點不太高興，而且自己也有類似的感覺──就像，被打擾一樣。

　　「不好意思打擾你們，但是這樣的，英雄聯盟皮爾托福支部現在召喚伊澤瑞爾大人前往處理紛爭。」

　　在瓦羅然大陸上，所謂的處理紛爭，一般來說就是指透過英雄聯盟這個調解會，以英雄之間決鬥的方式判定對錯的這個形式。

　　身為皮爾托福地區的英雄代表，伊澤瑞爾和奧莉安娜有接到命令就必須出戰的義務，而因為奧莉安娜的球球正在修養中，上頭才沒有召喚她。

　　「現在？這麼晚的時候？」

　　「對，真的很不好意思，但對方要求的決鬥時間是晚上，因為一些原因支部不得不答應。」

　　「該死，這次是哪個陣營的傢伙？」

　　「是諾克薩斯支部。」

　　「是嗎，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選在晚上了。」伊澤雙手搭在奧莉安娜的肩上，微微低下頭。「小奧莉，對不起，我不能陪妳去了。」

　　「沒關係的，我可以自己去，你也趕快過去吧。」

　　「嗯，那我改天再約妳出來喔，妳可以想想妳想去什麼樣的地方，就算是巴龍的巢穴，我也一定奉陪！」

　　「噗，好的。」

　　兩人在道別之後，往各自的目的地前進。只不過少年是匆匆忙忙地，而少女則是緩緩地。

　　而相同的是，兩人都已經開始回憶今天的事情。

　　他們將不會忘記今日的事情，而且將今日的記憶視為一份珍寶，好好的收藏在心中。